酒哥对话大厂VP：拿着裁员的那把刀的人在想

酒哥采访了一位在硅谷干了将近三十年的VP，也是酒哥的哥，所以他没法跟我打官腔。最近这一段大家都被四处发生的裁员折磨着，我就详细的问了问那些裁员的黑盒子里面到底发生着什么。

以下是文字实录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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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酒哥的哥，你好。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吧。

酒哥的哥： 哈哈。酒哥的哥的弟弟，你也好。我互联网老兵一个，美国入行到现在快马上三十年了。一直在湾区，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司基本都待过。最近的三个工作title都是VP，目前在一个大厂，管一个七八百人的团队。

酒哥： 七八百人，都是engineer吗？

酒哥的哥： 现在这个公司主要是engineer。但以前也管过产品、架构、项目管理，各种都有。

酒哥： VP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。你们VP每天到底在干嘛？天天开会，烦吗？有没有成就感？

酒哥的哥： 每个公司VP不太一样。我们这个公司，Director已经算中高层了。但Director的职责你可以想象还是在一艘船里面指挥舵手怎么划桨。VP的职责是这艘船往哪开。所以每天的工作，你说是BS也好，说是strategic也好，主要是方向性的东西，再加上给团队调度资源。

成就感是有的。很多人做事情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给公司带来了多少impact、多少revenue。但作为VP，你能看到一个项目真正给公司和客户带来了多少价值。

酒哥： 咱们华人在硅谷爬到VP的不多。尤其像你这样在不同的公司里从IC一步步做上来的，爬梯子到VP，这四级——IC、Manager、Director、VP—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

酒哥的哥： 看的东西不一样。总体来说，随着你往上走，你接触到的信息不一样，你对团队和命运的掌控也不一样。整个职场就是一个金字塔，你站得越高，看得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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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再次表达祝贺和钦佩，那咱们聊这次的正事吧。最近裁员的消息满天飞。你能不能跟大家介绍一下，裁员这个black box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？名单到底是谁定的？

酒哥的哥： 硅谷这么多年大规模裁员至少三四次了。2000年一次，08年一次，15、16年一次，再加上现在这一次，中间各种小裁员不断。

总体来说，大厂裁员一般是CEO和CFO先定一个percentage——20%、25%、10%，他们来定。这个百分比之上还有一个跟钱有关的，就是到底要省出多少dollars。

具体的名单呢，一般是VP来定。这些disclosure也是到VP这个level。

酒哥： 哦，那就是说百分比更多说的是钱，而不是人数。比如说裁20%，不是说一百个人要裁到20个，而是100块钱要变成80块钱。说不定是10个人，说不定是30个人。

酒哥的哥： 是的。

酒哥： 那VP在定名单的时候，主要看什么？Performance吗？

酒哥的哥： Performance在大规模裁员里面，是个因素，但并不是一个主要因素。更多的是你现在做什么function，这次裁员针对的是哪些level，或者是哪些location。有的时候时间很紧，公司搞得非常secretive，Director可能都看不到名单。

酒哥： 你管七八百人，底下的人你都不一定认识吧？那是不是就是按公式套上去？

酒哥的哥： 虽然是七八百人，但我不应该对下面的事情完全不了解。理论上了解团队是我的工作，虽然不能到每一个人，但大概的概念是有的。

你说误杀有没有？肯定有。但也有很多情况确实是某个function没什么进展，或者某一批人比较容易出target。

唯一的exception是——人毕竟是人，大家都有自己的connection，比如我知道某个人表现其实很好，那我会做一些protection，不把他放到list上。

说句不好听的话，作为一个普通IC，跟Director、跟VP有connection，还是很有好处的。这就是networking、manage up的一部分。**如果谁都不知道你，你就是路人甲。路人甲的几率就是一样的几率。**但你如果有个名字能对上一个脸，感觉就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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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那从CEO和CFO定下数字，到最后announce，一般的timeline是多长？

酒哥的哥： 真正的timeline其实有可能很长，可能有三个月。因为公司大了以后bureaucracy很多。你弄了一个单子以后，各层要汇总、审批。比如发现这个人有一个employee relationship的case，不能动。比如不同的国家，有不同的法规也有不同的比如战争这种情况要考虑。

这些往往占了最多的时间。实际上给到执行层拿名单的时间很短，一般不可能超过一个月。

酒哥： 咱们小红书上好多小伙伴有身份问题，那裁员的时候visa status会考虑吗？

酒哥的哥： 大规模layoff的话，不考虑。大厂很多人都是H1B，你没办法考虑，考虑的话根本执行不下去。平时一个一个裁的话还要考虑很多事情，大规模裁的时候完全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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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那裁员当天，具体是怎么操作的？

酒哥的哥： 我经历过几种做法。规模比较小的话，一般是你的经理和HR一起跟受影响的人开一个简短的会。HR会给你一个message，manager照念就行了。

但如果规模太大，很难这样做。尤其是manager也裁了、manager的manager也裁了的情况下，谁来说这个话？所以这种情况下就搞大规模的——比如一个时区的人全部拉到一个会上，公司选一个VP来做这个announcement。

酒哥： 你被选过吗？

酒哥的哥： 做过。美国做过，印度做过，中国做过，欧洲做过。一般还有一个backup，怕那天正好有事。我做过主说的，也做过backup。

酒哥： HR给你script吗？

酒哥的哥： 都有script，照念。而且要求你不要加自己的东西，因为这个script是经过法律审核的。

酒哥： 你念的时候心情怎么样？

酒哥的哥： 念之前都会rehearsal。HR还会给你指导，比如眼神对不对、body language对不对、等等等等。

rehearsal完了，再加上做的次数多了，在官方会议上其实没什么emotional的东西，就是走流程。真正的emotion是你跟那些你熟悉的人，他们被layoff的时候。那时候你会有一些emotion。但在这种官方场合不会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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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那你经历了这么多次裁员，你对那些被裁员的小伙伴有什么想说的？

酒哥的哥： 有人说了嘛，第一次layoff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，第二次就觉得不过尔尔。等到第三次的时候，你只关心——诶，今天这个package还不错。

我认为在这个行业的人，不要认为这是铁饭碗，就认为这是个正常的过程。互相选择。你可以跳槽换公司，那公司就可以不要你，一样的。不要把它当做大不了的事情。而且你即使把它当得很痛苦，你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。So, take it eas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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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你刚才说要有visibility。那如果裁员消息出来了，有些人开始上蹿下跳，到处增加visibility。你会对这些人反感吗？

酒哥的哥： 不会。每个人都要生存。为了生存你可以做出一些选择。《活着》这个电影不是讲得很好吗？

当然有人做得艺术一点，有人做得露骨一点。但对我来说，我看尽世间风雨，虽然不一定加分，但不会反感也不会不满。

嗯。。。。说不定有用。 平时他并不一定知道你，你找了一个机会有了一些connection，那说不定他就知道了——原来你在这个项目里做了这些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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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那除了增加visibility之外，你对现在还在大厂的IC和EM有什么建议？

酒哥的哥： 有很多时候所谓的unsung hero其实更重要。系统稳不稳定，scalability在不在，很多时候并不是做一个表面上很光鲜的项目就能解决的。

我是比较注重balance的。你做一个项目做得好，和你把系统从四个九提到五个九，对我来说同样重要。但也要看你的leader偏好是什么。

对IC来说，你需要增加自己的visibility。但如果你的visibility不在，那就focus on making impact, making things right。在这种情况下，需要你的manager或者director be visible，这样你的impact才能被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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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你觉得这次裁员跟以前有什么不同？

酒哥的哥： 非常不同。以前是公司自己业务的调整。这次是整个软件行业的重新调整。所有公司都会受到impact。

而且这次的impact更深。以前是狼来了，很危险，这次是猎人来了，我们赖以吃饭的饭碗要被端走了。

我们以前讲十倍engineer，什么叫十倍engineer？就是你比别人写得好、写得快十倍。现在AI把所有人的平均水平拉到了五到七倍。所以以前那种十倍engineer——对系统和业务流程不一定很了解，但code写得特别好的人——是受影响最大的。

酒哥： 那你觉得大家应该往哪个方向转？

酒哥的哥： 不要把自己变成engineer，要把自己变成domain expert。

你看现在网上很多人都不叫自己engineer了，有人叫builder，有人叫AI orchestrator。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要成为domain expert——真的对你的产品、你的流程、你的客户需求很熟悉，你在这里面才能如鱼得水。

我觉得。。。。可能现在做PM的人，如果掌握了AI，前途反而更好。engineer呢，你真的知道这个产品怎么给客户解决问题？这个是AI取代不了。。。目前。

酒哥： 那你对还要不要转码这件事怎么看？

酒哥的哥： 我可能比较悲观。如果以前这个行业需要一千万engineer的话，将来不可能需要一千万，可能一百万都不需要。不是说需要的软件会减少，是从业人员会减少。

以前在community college学半年Java出来就能在硅谷找到工作的时代，一去不复返了。

就像磨剪子抢菜刀的人突然不需要了。还有没有特殊的人，那个高端剪子只有他能磨？有。但是大量的磨剪子的人，不需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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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哥： 最后的最后，你对我们这些还在行业里挣扎的IT人有什么话想说？

酒哥的哥： 尽量转向成为domain expert。一定要了解你做的产品、你的流程、你的客户为什么需要你的产品。这才是最大的东西。有机会一定要转。想办法转，也要转，必须要转。

不转你就被转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