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美刀，把湾区人活成了高中的校训

十万美刀，把湾区人活成了高中的校训

世界杯结束了。有一种年也完了、节也了了的感觉。这心里边跟决赛里阿根廷的射门次数一样，空荡荡的。

总要找点事做不是？于是酒哥也不能免俗，在 LinkedIn 发了一篇帖子，讲了讲感想，更重要的是广而告之一下酒哥现在恢复单身，噢，不是，不是单身，自由身，是恢复自由身了。

帖子发完之后我才发现，自己居然一直还开着 LinkedIn Premium。每个月扣钱，都不知道扣了几年了。趁着现在还没工作，赶紧先把用来找工作的 premium cancel 了，且美其名曰 cost cutting and embrace AI。

不过这个 Premium 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，至少让我看到了我写的这个帖子有两万五千多个 Impression。应该是把这么多年工作认识的人都通知到了。

我在帖子最后留了一句：欢迎大家找我聊天。

于是这一周半电话打了不少，咖啡喝了不少。跟老朋友、老同事、还有很多十几年没联系的人们，叙叙旧，聊聊工作，熟悉的就接着聊聊生活。聊到最后发现，所有话题绕来绕去，最后离不开钱，而且都绕到同一个数字。

美刀十万。

这一周半，我听到了四种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
第一种，最务实。工作还是要的，但把“少受点罪”排在了第一位，别的都能让。

有个特别好的朋友，不在软件行业，和老婆从 Manager/Director 主动转成 IC，去了压力小很多的地方，工资降了一半。买了一辆两年新的 F350，又花了十万刀改成自己设计的房车，里面还装了两个 workstation。早上七八点“打开”星链开始工作，下午三点收工。电脑一关，车一开，今天住湖边，明天住山里。两年已经仔细地走过了一半的美国州和加拿大省，开心得要死。

最后还冲我眨眨眼：“夫妻感情都好多了。”

我心想，可不是吗。荒郊野岭，车门一关，一片漆黑，长夜漫漫，又没什么别的娱乐，和我国当年必须实行计划生育时期似的，你说这夫妻感情能不好吗……

还有几个主动从大厂撤离的。比如一个在 G、Uber 一共待了七八年的，跑去一家几乎没人听说过的 tier 3 老厂当 Director of Engineering，那种团队一共六个人的 director。他说：“Title 在就行了，以后实在要吹牛的时候，我就把六个吹成六十个。”工资可能只有以前三分之一，但每天真正工作三四个小时，轻轻松松。他找人喝咖啡的急切程度，比我这个正经无所事事的人还高，真是闲得快闲出鸟来了……

当然，也有人还在继续卷。这一类最努力，也最奋斗。

目标还是那些有前途的 AI startup，还是御三家。机会不是没有，就是难。

现在很多公司第一轮技术面，直接就是一个小时手搓，比如手搓一个识别语音、加翻译的 Agent。其实本质还是 coding 加 system design，只不过放到一起了。最后 review 的时候，面试官一眼就能看出来：哪些地方是你自己想的，哪些就是直接把要求踢给 AI 的“prompt kid”。

Trade-off 怎么做的，architecture 为什么这么选。这些东西骗不了人。本质没变，只是比以前难多了。而且进去之后的压力也是看得见的，当然钱也确实还是很多。十万美刀就只是中等水平的签字费。

这类人怎么形容呢？我觉得，或意气风发，或早生华发。

还有一拨人，在忙着 Gap Year，甚至有的准备改变一下生活方式，直接退休了。

比如因为我乱写了几篇小红书后认识的，跟我一样最近被 Meta 影响到的。再比如因为我每个星期天都会去一个地方做引座员而认识的——至于什么地方，就姑且理解成社区服务吧。

他们听说我恢复自由身以后，几乎都跟我说同一句话：“你至少应该 gap 一两年。”

其中有一对快 60、今年一月份借着 AI 的酒劲退休了的夫妻特别有意思。老公是个 sales engineer，老婆一辈子没工作，所以跟 XHS 里面“湾区需要十个 M 才能退休”的标准应该不搭边。不过因为是在这里出生的，房子早就不是问题了。

那个老公跟我说，他们俩根据之前五年在湾区和外出的花费认真算了一遍，接下来的十年去环游世界，再去以前的泰国、日本和其他亚洲国家，然后是南欧、东欧、南美——因为美元 strong，出去玩反而比留在湾区省钱。加州这边因为没有收入申请了白卡，可以一直撑到 65 岁 Medicare kicks in。算完发现，这辈子的钱花不完。所以现在他们有时候在想的是，以后两人都走了之后，这些钱到底应该捐给谁……

我听完深以为然，尤其是在外面开心地玩花钱比在湾区还省。要不是他们不会说中文，没有微信，我就全力推荐他们去沈阳待几个月了。十万美刀换成东北币，就在我国内小区楼下天天吃香喝辣，估计能整二十年。

然后觉得这帮人是真轻松，活得活泼。有人旅游，有人开车，有人开飞机，有人开船。朋友圈天天跟旅游频道一样。

最后这一拨，我最佩服：就是很严肃地出来自己做事情。

有人创业，有人做 YouTube，有人做游戏。

在湾区，由于软件业，或者这些明星企业、大厂的加持，弄得一个人年薪十万美元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，怕丢人。出来以后才发现：自己挣十万美元，比别人给你十万美元，难太多了。

我刚到 Meta 时第一个组的 Tech Lead，现在已经全职创业一年半了。有了两千个用户，第一年一分钱收入没有，最近半年才开始慢慢有一点。他跟我说，他的目标是明年全年 revenue 做到十万美元。

还有做 YouTube 的，十万多订阅，每个月五个视频，平均每个十几万播放，还出过几个点击量两三百万的爆款。

一个月收入，两千八百美元。

还有朋友自己一个人单干，又当爹又当妈地做游戏，上线六七个游戏，每个月平均大约三十万人玩过。

一个月收入，一千美元出一点头。

以前觉得工资就是工资。现在才知道拿工资，和挣钱，是两件事。

忽然想起来，我们高中教室墙上一直贴着几个字：

务实。奋斗。活泼。严肃。

二十多年过去了。湾区的人。每个人，都活成了高中校训里的两个字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一拨。过去两个月，最像那些放长假的。只不过躺得不太踏实。大概也是我们这批人的毛病。只有在产出的时候，才觉得自己配活着。天天玩。反而有点不会了。

世界杯结束了。酒哥的下一场，也该开始热身了吧。